(圖片來源:網路)
蒲松齡筆下的俠女,讓我們見識了另一種不同於世俗的價值觀。
顧生,雖然很有才華卻很貧窮,但他的品性很好,為人孝順。作者首先點出了顧生的狀況,而也因為他過於貧窮而導致無法娶親,但也因為他品性良好,種種因素導致了後續的事件發生。
而作者以「秀曼都雅,世罕其匹。」描寫了女郎的美貌。她遇見顧生卻不迴避,而且以「意凜如也」描寫內在,在此暗示了這位女郎不同於其他的女子,她很有個性,而且氣勢很盛。然後再藉由顧母的口道出:「為人不言亦不笑,艷如桃李,而冷如霜雪,奇人也!」不僅再次的描寫了女郎的美貌,個性冷冰冰,不苟言笑。顧母與顧生看完女郎後的感覺大致相似,更藉由顧母的口確立了女郎是個奇人,埋下了伏筆,暗喻了後面女郎種種驚人且不同於世俗的價值觀。
顧母良善,就算沒結成親家,她還是讓兒子不時的救濟女郎家。而顧生也很孝順,聽從母親的話,去救濟女郎家。因為女郎沒有錢,便藉由幫忙家務來報答顧生家的恩情,顧生更加感激她,於是益加的禮尚往來。後來顧母生病,女郎就藉由照顧顧母來報答恩情。顧母與顧生感念她的恩情,顧生伏拜感謝她,卻換得她一句:「君敬我母,我勿謝也﹔君何謝焉?」
古人有言:「受人滴水之恩,必當湧泉以報。」以中華文化而言,受人幫助回報恩情是應該的,一般人在面對他人的幫助,口頭上的感謝是一定的,女郎會幫助顧母與顧生,可是卻絕口不提道謝,有違常理。其實對女郎來說,她的想法是:「真正的感謝是要以行動去實踐,而不是口頭說說的罷。而且倘若你真正的去報恩了,說不說感謝又有什麼關係呢!」所以當她面對顧生對她們的幫助,她唯一所能做的,就是幫忙顧生打理家務和照顧母親,說不說感謝她覺得沒有那麼重要,也沒有那個必要,所以她才會要顧生不要感謝她。所以當顧母提出她的心願是傳宗接代時,女郎才會二話不說的就幫顧家生了個孩子。
女郎雖然為了報恩,要幫顧生生孩子,可是她還是很有原則。她與顧生說此事只有一次,當第二次顧生又來,她就嚴厲的拒絕他了。她雖然為了報恩不得以出借身子,可是她卻能保有自我的尊嚴,該就該,不該就不該,她有自己的底線在,不能跨越。而這也反映了她對自己身體自主權的覺醒。對於古代的女性而言,身體的自主權是掌控在丈夫身上的,面對丈夫的求歡很難拒絕,要是拒絕可能就會遭受冷落或是不公平的對待,蘇童《妻妾成群》裡的頌蓮,就因拒絕了丈夫的求歡,於是遭受了冷漠的對待。
女郎是個有原則的人。顧生與少年交好,有一日少年看到女郎經過,見她神情可畏,其實就暗喻了少年曾對她無禮。所以當她說:「彼舉止態狀,無禮於妾頻矣。以君之狎暱,故置之。請更寄語:再復爾,是不欲生也已!」就是在向顧生暗示那少年已經踰越她的底線了,看在顧生的面子所以不計較,叫他收斂點,否則要他好看。從此句就可以看出女郎絕對不是個弱女子,她有原則,被侵犯了會反抗,被欺負了會回報,絕不是同一般女子只會默默忍耐。她有恩會報恩,有仇絕對也會報仇。
面對女郎的強勢,顧生就顯得弱勢了。更何況面對少年時,竟然被反嗆到無話可說,最後也只能生氣。而面對與女郎一事,都是女郎在主導,所有的掌控都在女郎之中,他只能配合,女郎說一是一,說二是二。
作者寫少年,除了要藉由少年寫女郎的不可侵犯與有仇報仇外,重要的是要藉由少年來寫女郎的武藝高強。作者以一句「女以匕首望空拋擲,戛然有聲,燦若長虹﹔俄一物墮地作響。」點出了女郎的武藝高強,面對狐妖望空拋擲匕首就可以解決掉牠,而且也不會感到吃力。
當顧生提起嫁娶之事,而女郎不願意,在此女郎再次展現了她對於自己婚姻的自主權。第一次顧母向女郎的母親提起結親的念頭,那時被女郎的沉默否決了。而到了現在,他們有了實質的關係,顧生再次提起,又被女郎否決了。婚姻之事不再是父母之言,也不是以自己有沒有失身於顧生,而是全都由自己自主,自己願不願意,肯不肯,完全聽由自己的內心,而不是外在的道德規範。
對於女郎來說,婚姻就跟報恩一樣,她重視的是實質的內容,而不是外在的表象。就如報恩來說,她重視的是,有沒有報恩這件事,而不是有沒有道謝這件事。對於婚姻來說,她在意的是有沒有在一起這件事,而不是名分這件事。所以她才會說:「當來,我自來﹔不當來,相強無益。」況且她本來就是為了報恩,才跟顧生在一起,所以有沒有名分對她而言根本就無所謂,應該說,有了名分反而是束縛住她,而她不要這種束縛。
最後女郎為了顧生生了個孩子,也報了仇,了卻了自己心願,離去。作者沒有細寫女郎報仇的過程,只說女郎提著皮囊回來,但由狐妖那裏可以看出女郎的武藝高強,面對一個區區的凡人,想必輕鬆的很,很容易就手到擒來。女郎也向顧生坦白了她的心意,她只是為了報恩,才會替他生了個孩子,以及自己的家仇。
作者塑造了一個黑白分明的女俠,她有仇報仇,有恩報恩。為了報恩她可以跟不愛的男人在一起,可是她又有自己的底線。為了報恩她可以為男人生一個小孩,卻不要婚姻,在在的都在推翻世俗的價值觀。她孝順,她不會看不起窮人,她很強,她的世界黑白分明,她只做她自己認為該做的事,就算那在他人眼中是悖離常理。她有屬於自己的價值觀。
這篇小說突破了許多傳統的限制,男弱女強,女性對自己婚姻的自主權,還有女性對自己身體的自主權,以及名份禮法與實質婚姻的關係。讓人大吃一驚之外,也大開了眼界。
2013.6.10神岡
